费马(Pierre de Fermat)故居游记

趁着期末考结束和新学期开学之间有几天空档,我决定要一了游览大数学家皮埃尔.德.费马(Pierre de Fermat)的故乡的心愿。费马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图卢兹市工作,但他出生的地方其实是离图卢兹市区数十公里以外的一个小镇,Beaumont de Lomagne. 虽然目的地是这种只有学术nerd感兴趣的地方,但我在Facebook上吆喝了一下,竟然还勉强忽悠来了三个游伴。

根据同行的法国同学规划出来的方案,我们一行四人天未亮就出发了。我们先坐火车到Montauban镇,但是到站后不知为何就错过了据闻每天只有一班的巴士。幸而法国同学Alex带了驾照,我们最终决定自己租车,干脆来一趟法国乡村的“自驾游”。图为我们今天的座驾,拉风的红色标致(Peugeot)。

是日天气寒冷,大雾弥漫,目之所及的一切景物都像铺了一层白色的薄膜。我们在南法的乡村公路上开车晃悠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费马出生的小镇。Beaumont de Lomagne真是一个特别小的地方,步行可能二十分钟以内就能走遍这个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了。费马的故居(la maison de Fermat)非常好找。

这栋大楼就是是费马出生的地方,现在则是介绍他的生平的博物馆,以及村里孩子活动的地方。图中的法文大意是:1601年八月,皮埃尔.费马出生于此。

博物馆的开放时间其实是每天下午的两点到五点,我一路上还不停地疑惑为什么我的法国同学会建议这么早出发,难道还没开门的话我们就在门口等到下午?结果来到这里后我才发现这完全不是个问题:博物馆的管理员就住在附近,有游人来的话,楼下纪念品商店的店员去找他拿钥匙开门就是了。更好玩的是,工作人员把我们领到费马家里面后,随便交待了几句,就去别的地方打酱油了。所以简单来说,我们就是从费马家拆走几块砖头当做纪念,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其实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不多(当然,博物馆本身即最有历史价值的陈列品);能称得上文物的,大概就只有几本版本比较古老的《算术》(Arithmetic,古希腊数学名著);书上也没有费马的手迹。不过,博物馆里展示了很多关于数论和图论的游戏(当然都跟费马的贡献有关),非常适合带小孩子来开发智力。

由于担心自己难以面对自己既做不出高深的证明题,又解不出这些用来开发小孩子智力的数学游戏的这么一个让人难堪的事实,我把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读那些关于费马生平的介绍——嗯,考虑到我的法文水平,我只是在蒙和猜,谈不上“读”。当然啦,由于之前读过《费马最后的定理》一书,谷山—志村猜想发明者的照片神马的我还是能成功辨认出来的。不过我们勇于挑战自己的Mengke同学可不像我那么游手好闲:经过不懈地努力,她成功地和法国同学Alex一起证明了勾股定理后。可惜晚了几千年,不能因此流芳百世。图为证明完毕后他们两人兴高采烈的合照。

费马与大多数数学家都非常不同的一点是:他很有钱。据说他是镇上最有钱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房子是整个镇上第二高的建筑(第一高的是该镇的教堂)。工作人员回去打酱油前曾非常好心地提醒我们,天台危险,现在已经不许上去了。再然后,我们当然很听话地登上了天台——呃,听好奇心的话。是日大雾弥漫,故在高高的天台上也不至于能把整个小镇一览无遗;不过,看着被雾霭笼罩的小镇,也可算是另一种美丽的风景。如果不是天气实在太冷,以及做贼心虚担心工作人员随时会打完酱油回来,我真不介意在这享受一上午的风景。

费马的雕像。安德鲁.怀尔斯(Andrew Wiles)在上个世纪90年代证明了费马大定理后,也特意来跟这个雕像合照了一张。我怀着崇敬的心情,也跟它合照了一张。事后我被Loss同学一针见血地指出:狼子野心。

雕像的右侧是拉普拉斯(Pierre-Simon Laplace)的评语:“Fermat, veritable inventeur du calcul differentiel.” (费马,微积分的真正发明者);左侧则是帕斯卡尔(Blaise Pascal)的评语:“Je vous tiens pour le plus grand homme du monde.”(我认为您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人);以及柯西(Augustin-Louis Cauchy)的评语:“Fermat, l’un des plus beuax genies qui aient illustre la France.”(费马,其中一个照耀了整个法兰西的最伟大的天才)。简单来说,所有通过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和概率论折磨过无数中国大学生的伟大人物(除去那些比费马死得要早的),都给予了费马极高的评价。

根据博物馆工作人员的热心介绍,我们中午去了镇上最好的餐厅吃饭。本以为既然是“最好”的餐厅,这次应该要大出血了;结果我们惊喜地发现,一份套餐竟然只要11欧,比起图卢兹的餐厅实在是实惠太多了!也不知道当年Fermat是不是也会经常跑回来吃饭……套餐包括一个汤,一个主食,前餐任吃(结果Mengke同学一如既往地、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我们当中吃得最多的一个),还带一个分量十足的甜品。

午膳过后,我们来到了镇上的大教堂,也就是全镇唯一一栋比费马家还要高的建筑。教堂里空无一人。日光穿过浓雾和画满和宗教故事有关的彩画的玻璃,透进这个安静而灰暗的空间,仿佛这就是唯一的声音、色彩和气味。教堂里的一面墙上刻满了名字;法国同学告诉我,这是为了纪念一战和二战期间在这个教堂工作过的人。我又想到在图卢兹火车站大厅的墙上,也同样刻着一战及二战期间在那工作的人的名字。嗯,你知道我是在感叹什么。

虽然还不是信徒,但我一向对宗教保持敬意,所以只在教堂之外照了相。

之后我们就驾车回Montauban,再然后就坐火车回图卢兹了。

……

啊,差点忘了,作为一篇游记,我应该以这句话结尾:

今天我们不仅玩得很高兴,而且还学到了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这是一次难忘的旅行!

后记:

除夕聚餐,Mengke同学充满深情地回忆起费马故居之旅:“刘烁真是一个好游伴啊!如果是我自己去的话,就只会觉得那就是一座破房子!但他竟然能在旁边讲故事讲到让我觉得看这么一座破房子也很有意思!”Wenkang和Boqian两位骚年当时就表示震惊了。我们之前就约好大家二月份一起去巴黎旅游,本来的打算是让曾经在那读过半年书的Mengke同学作导游的,结果现在变成了大家期待着我从学术八卦的角度来带队游巴黎了。而当我说打算暑假去德国哥廷根看Gauss、Hilbert和Riemann的故居时,各位同学竟然也踊跃举手要求加入。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我大二时和Yii同学认识的那个下午。从此我害他走上了当学术nerd的这条不归路……

致一年后的自己

一年后的刘烁:

见信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应该是2012年的7月18日了吧。嗯,是的,你离开广州的家,已经有十一个月了。

虽然TSE的暑假从五月份就开始了,但如果没有什么变卦,现在的你,应该得益于郝老师的推荐,在勒阿佛尔的一间研究所做着研究助理吧?或者,丁老师又慷慨地给予了你帮助,让你到离家更近的港科大协助整理他新书的数据资料?又或者,你经不起远方的诱惑,正在独自一人背着书包游走于欧洲的某个小国?希望阅读这封一年前的来信,不会太打扰你正在做的事情。

一个人住了快一年了,一切可习惯?依据你一年前学习法语的热情,现在的你应该还是不够水平拐骗法国妹纸,那你的厨艺可有进步?稀饭加面包是否已由无奈变成习惯?碗筷和衣服,哪个累计未洗的天数会更长一些?是不是总是想以要学业紧张为借口,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动手大扫除?又抑或,一个人的生活,已经逼你成为了一个你爸爸那样的全能男人?

学业上一切可好?Master 1的一学期六门课的繁重课业,是不是已经让你抽不出时间读闲书了?曾经自诩除工科外对什么都能讲上两句的你,在被真正的经济学和数学洗脑一年后,是否已经开始在邮件中与嘉嘉交流佛学、与培源谈论小说、又或者与伟钊聊起政治哲学时,无言以对?然而,即使你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课程的学习上,你是否真的已经逃脱了成为被淘汰的那40%-50%的命运?你是否会生平第一次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考试成绩和排名都只能差强人意?教授们是否都根本对你没有留下半点美好印象?

那么,和同学们的相处呢?你有没有找到一个像嘉嘉那样的新同学,可以让你每次发现好玩的事情的时候,都会立刻去敲他的门,告诉他,然后自己站在那率先咔咔笑?你有没有找到叶丹和刘适那样的新死党,可以陪你一边巡游图卢兹老城一边以启言社的名义做各种囧事?你有没有找到一位,不一定漂亮,但笑容温暖的好姑娘做红颜知己,让你觉得欧洲的冬天也不算寒冷?

对了,妈妈托我问你,这一年,你的坏习惯改掉了多少?每次视频通话时看到的那杯白开水,不会都在通话结束后用来冲咖啡吧?有没有欺负妈妈不懂算时差,老是骗她说如果以某某国的时间来算,自己每晚都是在12点以前睡的?走路的时候,还有没有感觉到妈妈好像要随时揪你的耳朵?如果有,那你肯定还没把走路低头的坏习惯改掉。不过,我想你肯定可以告诉妈妈,你还保持着跑步锻炼的习惯。只是法国小镇的宁静早晨,或许会让你把跑步的时间由晚上调到清早吧?

你肯定觉得一年前的你啰嗦得很,问题又长又无聊。没关系,你大可以都不回答,因为其实并我不是十分关心上述问题的答案。

我真正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稀饭和面包已经被你吃到厌倦;未洗的碗筷和衣服让你久未打扫的房子更添异味。繁重的课业,以及一班远胜于你的天才,让你徘徊于淘汰与勉强留下的边缘;可能,你还已经差点因为补考不过丧失掉继续领奖学金的资格。没有人像嘉嘉那样容忍你神经质的突袭式敲门,图卢兹也不盛产叶丹和刘适这样和你臭味相投的SB,更没有发现哪个姑娘的笑容足够温暖。坏习惯其实本都已差不多全改掉了,但还故意在屏幕的边缘放半截即溶咖啡、在身后挂一个调整过的时钟,让妈妈得瑟地以为自己聪明地发现你的坏习惯又发作了,叨唠一下,好让你自己以为你没有离开过家。女朋友总是不停地追问你什么时候娶她,而你又总是无法回避对她的亏欠,觉得应该不再自私,早点给她一个家;更何况,其它说过欣赏你的姑娘,都已看清你的不成器,早已移情别恋;她还愿意跟着你,可能只是纯粹因为念旧呢。那些早过你出来工作的同学,有的已经在职场上初露峥嵘,前途和钱途皆无可限量,你开始成为某些人口中书读得好也不见得有出息的典型……

如果,真的要面对这一切,你还会不会记得你自己一年前为什么要出发?

你还有没有勇气提起笔,写信给那些欣赏过你或爱过你的姑娘,告诉她们无论得意或落魄,刘烁还是那个刘烁?

无论研究所的工作有多忙,或者旅途有多累,又或者在家里有多颓,都请你一定要给我回信,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祝一切纯粹。

一年前的你

2011.07.18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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